造梦者

01

四月的早晨,初生的阳光从窗外刺进来,密密麻麻地洒满了整个房间。床柜上,沈弋的电话响个不停,他摸索着接起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,夹杂着尖锐的鸣笛声,一个女人抽泣着说:“沈探长,他,他死了。”尽管女人的声音很细微,
几欲被掩盖,但沈弋还是清楚听到了,顿时睡意全无。

沈弋赶到现场时,警车全都走了。他推开别墅的门,里面空荡荡的,只听到墙角传来女人低低的啜泣声。他走上前去,轻轻唤了一声:“杨太太。”然后时间仿佛被凝固住,许久之后,女人才从臂弯里抬起头来,猩红充斥着她的整个眼眶。
“死了,他在梦里被人杀死了。”女人喑哑的声音在别墅里传出阵阵回音。

很显然,杀死杨余的人如沈弋一般,是这个时代一类很特别的人–造梦者。他们的能力与生俱来,能以一个人的血为引,从而侵入那个人的梦,为其创造新的梦境,在梦里实现一切。

杨余在自己的梦中被杀死了,这一消息立刻就在临市传开,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报纸头条。他是临市的首富,名下的财富不计其数。有人说他是遭人仇杀,毕竟在商界驰骋那么多年,得罪的人也不计其数。也有人说是情杀,毕竟像杨余这样的
人,风流债是少不了的。然而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,没有人知道。

警方也把杨余的死因定为他杀,因为就在几天前,他收到了一封信,信上没有地址,其中的字体也是打印的,无法鉴定笔记。信的内容很简单,短短几个字,但显然是一封威胁信。就在那天夜里,杨余在他的梦里听到有人一直在他耳边重复
着信的内容:杨余,你不得好死。此后每个夜里,他都做着重复的噩梦。他清晰地看到梦里有个握着匕首的人朝他走来,但他看不清对方的脸,只是依稀能辨别出是个女人。他想逃走,可四周都是墙壁,他根本无处可去。就在匕首快要刺进
他的胸膛的时候,枕边闹铃尖锐的声音惊醒了他。

整个梦境太过于真实,所以当杨余从床上坐起身的时候,他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湿了。就在当天中午,杨余请到了沈弋做自己的私人侦探。沈弋那天第一次见到杨余,男人就坐在他的对面,头发很短,掺杂着些许白发,粗壮的眉毛下藏着一
双锐利的眼睛,但眼底的青黑让他显得很憔悴。

“沈探长,我的情况你也了解了,希望你能尽快查清这件事,”顿了顿,他接着说了句:“不惜一切代价。”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,另一只手扶着额头,整个人显得很疲惫。

“杨先生,我从明天就开始调查,会尽快给你一个回复的。”沈弋一边记录着他的情况,一边开口道。

可是谁也没有想到,还没待沈弋开始调查,一切就已经结束了,杨余在那天的夜里被杀害了

沈弋在完成警局的笔录之后,就开始着手调查这桩案件。他也是造梦者,可以凭别人的血为引,从而进入他们的梦境,也就是他们最深层的意识中。

沈弋调查了杨余身边的所有的商业伙伴,也包括所有的男性。每个人的意识里都有着对杨余的厌恶,他们预谋着各种方法来打垮杨余,但没有人的梦境有过杀害杨余的痕迹。

接着是杨余的朋友,尽管他们都不是凶手,但沈弋看到了他们心里最阴暗的一面,有人年少偷盗;有人肇事而逃;有人虐待父母……每个人都把此生最不堪的回忆藏在了梦境的最深处,决口不提那些过去,看似所有事情都被遗忘了,实则却
在午夜梦回时一遍遍忍受着灵魂最深处的折磨。和之前的结果一样,没有人是凶手。

几天之后,有可能接近杨余,取得他血液的人都被证实排除了,案件到此为止,陷入了僵局。有犯罪嫌疑的人都被排除了,但杨余又确是在梦中被杀。沈弋在办公室里已经呆了好几天了,他眉头紧锁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突然,一阵敲门声打
断了他的思绪。

“请进。”沈弋活动了一下脖颈,顺带着把椅子移近了一些。

“沈探长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
沈弋抬头看了一眼杨余的妻子,她的表情很淡然,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
沈弋收回目光,酝酿了一会,说道:“杨太太,我调查了杨先生身边的所有人,没有人是凶手。但是,到目前为止,我对你的梦境依然还有些疑惑……”

“沈探长,”杨余妻子打断了他,她有些厌烦地盯着他,“你之前已经进入过了我的梦境了,我没有杀过人,这你也是清楚的,不是吗?”

“杨太太,你误会了。我想问的是,你记忆中那个跳楼的女人和她旁边的小女孩是你的什么人?”

话落,杨余妻子拿水的手猛地哆嗦了一下。沈弋的余光注意到了这一幕,但他并没有说什么。

“那我换个问法,她们和杨先生是什么关系?或者说,她和杨先生有没有血缘关系?”

“你什么意思?”

“如果一个人和另一个人有血缘关系的话,那么他们的血液就是相同的。所以她就可以凭自己的血为引,从而进入对方的梦境里。据我所知,你们并没有孩子,杨太太。”

沈弋顿了顿,然后接着说:“这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,也是最后一条唯一的线索。所以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。”

杨余妻子神色复杂地盯着沈弋看,手里的水杯越握越紧。

整个房间很静,墙壁上的挂钟滴滴答答,走了很久。终于,杨余妻子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,她松开紧握水杯的手。一个很轻的“有”字从她的口中吐出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很清晰。

02

花了整整三天时间,沈弋才找到杨余的女儿,也就是杨余妻子梦中的那个小女孩。她的名字叫做周月月,一个人生活在另一个城市,是一个自由作家,经常写一些恐怖小说。

直到坐在警局里的那一刻,她的神情都看起来很疑惑。沈弋就坐在她的对面,她很瘦,脸色太过苍白,看起来有一些病态。

“周月月,是吗?”沈弋边翻着她的资料边问。

“是的”

“你妈妈是姓周吗?”

“是,但是在我很小的时候,我妈妈就去世了。”

沈弋听到这句话后,抬眸看了她一眼,她的眼睛很明亮,除了淡淡的哀伤,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。沈弋很快说了声对不起,然后向她说明了情况,她楞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。结果出人意料,她的梦境里依然没有杀人的痕迹。

“周小姐,你知不知道杨余是你的父亲?”

可能没想到沈弋的问题会这么直白,周月月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震惊。

“不知道,我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,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。而且我从小由我的叔叔抚养,他们也没有人告诉过我这件事。”

周月月看着沈弋说道,眼神依旧很纯净。

“那你记不记得你妈妈是因为什么去世的?”沈弋在周月月起身的时候问道。“记不清了。”

周月月摇了摇头,然后推门而去。

而沈弋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。

他第一次看到像她那样的梦境,她的记忆很零碎,没有一件印象深刻的事,没有关于杨余的事,也没有关于她母亲的事。哪怕是主观上忘记了,记忆深处也应该会一直存在的。

想了很久,沈弋觉得头疼,正打算回家的时候,电话响了。

他接听了之后,匆匆向外走去。

周月月是在第三天醒来的,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脸色更加苍白。来查房的医生刚刚离开,这时房间里只剩下沈弋一个人。周月月看向沈弋,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
“那天你从警局离开的时候,出车祸了,你手机上最近的联系人是我,所以医生联系了我。现在没什么大事了,医生说只要好好休息就可以了。”沈弋站在床边,神色很疲惫的说。

“这样啊,谢谢你啊沈探长,这几天辛苦你了,你快去休息吧。”周月月说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。沈弋嘱咐了她几句之后,就离开了。

晚上,医院的病房都陷入了夜晚,包括周月月的。但是响起的敲门声却打破了这份宁静。隔了一会,房间里才重新亮起了灯,周月月打开了门,发现门口站着的是沈弋。

“医生说让你签一下字,明天好办出院手续。”沈弋边说边扬了扬手中的纸张。周月月点了点头,然后让沈弋和她一起进房间来。在周月月签字的时候,沈弋眉头紧皱,一直盯着她的手看。签好后,沈弋就离开了,顺手把房间的灯给关了。

03

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,整个城市都敛去了白天的浮躁。医院的病房都被拥进了深夜的怀抱中。但其中仍一间病房依然亮着,周月月看着刚刚进入房间的沈弋,神色很不解。

“沈探长,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吗?”

“周月月?不不,你说,我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你呢?”

“沈探长,你在说什么啊,我就是周月月啊。”

“其实,当时你和杨余做亲子鉴定的时候,我保留了你的血样,你出车祸做手术的那天晚上,我进入了你的梦境,你猜我看到了什么?”

周月月听完沈弋的话后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,然后她缓缓地抬起头,眼睛紧锁住沈弋,她的脸色依然很苍白,但眼眶猩红,眼神很阴冷,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和白天截然不同。白天的她来自人间,而夜晚的她更像是来自地狱。

“所以,你发现了是吧?”

周月月开口,声音和她的眼神一样冰。

“我调查过了,你妈妈生前有精神病史,她跳楼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。虽然你并没有这方面的病史,但是我看过你的小说,完全不像是一个人写的,其中一种文笔很温暖,另一种则很阴冷。”

“所以呢?你觉得我也有精神病是吗?”周月月淡淡地吐出这句话,身上的戾气仿佛比刚才还重。

沈弋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他接着说:“医生也告诉过我,你身上有好几处刀伤,那应该是你侵入杨余梦境的时候划的吧。”

他顿了一下,接着说:“而且,你刚才签字的时候,用的是左手,但你在警局的时候,用的是右手。”

周月月看了眼自己的左手,笑了一下,听起来更像是嘲笑。

“所以,你和你母亲的病不一样,你体内存在着双重人格,现在的你是第二人格,对吗。”

沈弋说的口吻,更像是肯定。他看了周月月一眼,接着说到:“你出车祸的时候,我给你输了血,所以你一直想侵入我的梦境,然后杀了我,对吧?”

“你这几晚都没有睡觉,不是吗?我还以为今晚可以成功呢,真是可惜啊。”周月月口气淡淡的说。

“只是我不明白,你就一定有把握我能输血给你吗?”

“我调查过你,我们血型相同,这种情况下几率就很大。”

周月月抬眼看着沈弋,眼神冰冷得和白天判若两人。

“不过啊,这些都无所谓了,死了更好。你知不知道,我每晚受的折磨比死还难受。每晚我都能梦见我妈妈,她掐着我的脖子,质问我为什么眼睁睁看着她被杨余折磨死,为什么不救她。”

周月月的脸埋进了双手里,声音有些哽咽。

过了一会,她才把手放下,沙哑的声音却掩盖不了她言语中的恨意。

“杨余他死一万次都不够,如果不是他每天对我妈妈拳打脚踢,她是不会跳楼的。现在好了,解脱了,所有人都解脱了。”

周月月朝着沈弋笑着,笑声听起来很是渗人。

渐渐地,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她身后自己插入的匕首被她拔了出来,血染透了她的衣服和床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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